许明昱拉开椅子坐下,没急着动筷子,而是先仔仔细细品尝余白的背影。
其实小时候他们的生存条件很差,但余白的个子每年都会窜高一截,衣服更换的速度跟不上他长高的速度,所以定校服的时候干脆都往大了报,穿个小半年基本就合身了。
许明昱以前还觉得自己总比哥哥长得慢是因为年龄差距,现在再看余白拉开的肩膀,两人恐怕是差在先天基因里,许明昱暗暗叹了口气。
“是菜凉了吗?”余白回过头来,刚巧碰上许明昱叹气,忙紧张道,“我掐着你出来的时间打开的。”
“没。”许明昱简单应了一声,拿起筷子捻了根菜叶子搁嘴里慢慢嚼。
他不说话,余白也不知道说什么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都一声不吭往嘴里塞食物,屋里只能听见咀嚼声,气氛实在太诡异。
余白搜肠刮肚,尝试起个话头,但都被许明昱冷淡地堵了回来。
许明昱在生气,余白感觉到了,可在他短短二十几年生命里,为数不多哄人的经验通常面对的都是小孩,他是真的犯了难。
许明昱大概真的很忙,吃完饭便进了书房,门敞开着,余白路过时看见他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,镜片反射电脑莹白的光。
许明昱似乎是在看文件,眉头轻轻皱着,面色很严肃,余白轻手轻脚地走过,不敢发出太大声响,洗完澡之后犹豫半晌,还是放下吹风机,翻出一根干毛巾擦头发。
哪知道左脚刚跨出卫生间,许明昱竟已经出现在了沙发上。
“头发吹干。”许明昱手里捧着平板,连头都没抬。
于是余白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。
一连好几天,两人之间的氛围始终还是尴尬,许明昱没把余白当空气,但也不跟他有多余的互动,对话也只是“出门了”、“吃饭了”、“睡了”之类,单句不超过十个字。
许明昱越是表现得冷淡,余白就越是愧疚,再加上从那天以后,唐律师便再没了消息,期间蒋乐淇发消息问过,得到的回答也只有一句:“正在查,稍等两天。”
这种悬而未决的焦灼感就像把人吊在一口油锅之上,用钝刀慢慢磨着头顶的绳子,火愈烧愈旺,但没人能预料那根绳子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断开。
余白注视着不远处手牵手遛狗的情侣,将烟头摁进灭烟桩里,转身上了楼。
打开门,有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,许明昱端着杯水出现在玄关转角处,似乎闻到了他衣服上沾染的烟味,耸了耸鼻子,道:“柜子里有烟灰缸,以后抽烟别下去吹风。”
余白又在门口站了会儿,等烟味散尽才换鞋进门,摇摇头:“抽得少,尽量不抽了。”
许明昱挑了挑眉,没说出自己隔一个小时便会听见一次大门开关的声音,正打算回书房,便听后面余白支支吾吾地问道:“你今晚工作很多吗?”
许明昱用一手抱胸一手端着杯子,拿手背推了推眼镜:“怎么?”
“没什么,你先忙吧。”余白却又不肯说了。
许明昱狐疑地蹙眉,但也不逼他,横竖随他去,反正人就在面前,只要人在眼前,余白想做什么许明昱都能容忍。
余白不知许明昱内心的纵容,一整晚都捧着本书安静地看,除了中途送杯热牛奶之外,便再没有额外的动作。
直到许明昱结束工作,关灯准备睡觉的时候,主卧的半掩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,余白站在门口,眼神闪烁:“那个……你需要人陪你睡觉吗?”
许明昱盯着门口的踟蹰的人,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两人从半大点孩子长到现在,八十公分宽的宿舍床变成如今睡下两个大男人还有富余的双人床,余白哄人的手段竟然没半点进步,还是这套。
许明昱歪着头佯装思考,睁眼说瞎话道:“但是我这里放不下两床被子,怎么办?”
余白看了看他身下还空着大半的松软宽阔的床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被子,还以为是被委婉拒绝,正要退出去,然而许明昱又改口道:“能接受盖一床被子吗?”
余白关门的动作顿住。
许明昱拍了拍床垫:“被子放回去,人留下,能接受吗?”
他的语气明明是询问,但余白却仿佛听见了掩盖在其中的强硬。

